宁霁原本并不知晓这人身份。

但是在这句话落下之后,那手持长刀之人,却抬眸。

“我来只是想告诉你,别往里面去。”

他现在是剑魂之体,对招起来不够过瘾。

楼危宴还想要挑战宁霁,也不想见他这么快丧命。

于是在察觉到他们在哪儿之后,难得出来提醒了句。

他态度随意。

身上的气息压迫感极强,虽是笑着的,但是却叫人感受不到一丝笑意。

谢风皱了皱眉。

还是开口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忽然出现,让他们不要往里面走。

换作是任何人都会警惕。

更何况这人并未暴露身份,就这样乍然出现在封闭的归墟龙宫之中。

谢风心中怀疑这人说不得与那欲魔有关。

眼前的红袍人身上的煞气极重。

宁霁第一眼便看出这人修为是在元婴后期。

可是如此修为的人,却在修真界之前一点名声都没有。

他心中有了些猜测,开口道:“阁下进去过。”

他并非用问句。

楼危宴赞赏的看了他一眼。

“确实如此,所以才提醒你们不要进去。”

“你修为不错,不应命丧于此。”

他语气笃定,好像宁霁进了那儿,就是必死无疑一样。

谢风被这轻慢的语气激怒。

宁霁却想到了很多。

能让一个同样是元后修为的人说出这样的话。

恐怕里面的东西并不简单。

但是这一路走过来毫无人迹,所有的迹象都指向归墟内。

楚尽霄必定也在里面。

他眸光低垂。

就在楼危宴觉得自己已经提醒的十分明白。但凡一般人,都不会再进去的时候。

宁霁再次抬头时,却淡淡道:“多谢阁下提醒。”

“不过在下依旧要进去。”

楼危宴眯了眯眼,皱起了眉。

便见他看向谢风。

“你在外面等着。”

以这红袍人的实力,若是想杀谢风恐怕一早便动手了。

他如今特意来提醒,便不会再动手。

宁霁这一点上不会看错人。

他让谢风留在外面等着。

自己准备孤身一人进去。

谢风收紧手:“尊上,我与你一起去。”

他被尊上所救,这种时候,怎么能临阵脱逃。

更何况,那临时出现的人,看起来不安好心。

楼危宴嗤笑一声:“你一起去,不叫帮忙,叫拖累。”

他又看向宁霁。

“你真的是很有意思。”

宁霁眸光冷漠,并不说话。

楼危宴也不介意,收回长刀来道:“既然你要进去,那便一起走吧。”

他言语中表现出的对那地方的熟稔。

谢风还要待说什么。

便见尊上转过头来,只一眼,他便停下了脚步。

“顾全好自己。”

宁霁顿了顿道:“不必担心我。”

他在心底传音之后,才收回目光。

谢风知道自己弱小。

那人说的对,他此刻进去只会拖累剑尊。

一直是门派中的天之骄子。

同龄人中的天才的谢风第一次感受到无力。

他看了旁边的红衣人一眼,只能咬牙:“是,剑尊。”

看着剑尊消失在海底。

谢风收紧了手。

一旁的楼危宴看见宁霁的动作之后并无意外。

这么一个蚂蚁,让他进去才是送死。

他不感兴趣,目光随意转到宁霁面上。

本是想要说什么。

不过在看到宁霁面上的鬼面面具之后却皱了皱眉。

这人怎么戴着面具?

他眯了眯眼。

心中一瞬间有些好奇。

又回过神来想到这到底也与他无关,他只要知道这人修为不错,值得挑战便行了。

便也什么都没有说。

……

宁霁对于身后忽然跟了一个人并没有反应。

这归墟并非是他一个人的,这人想要去哪儿,自然便能去哪儿。

更何况,他对这里比他了解的要多。

对于这样一个似敌非友的人。

宁霁这种时候只能暂且按捺下不管。不过一路上他的警惕始终都在。

楼危宴也不意外。

若是这人不警惕他,他才觉得奇怪。

两人虽是同一走着,却仿佛被分隔成了两端。

岸上谢与卿静静的等着。

吴罡在一旁皱了皱眉。

“剑尊已经下去一夜了,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。”

他在归墟之中毫无所觉,却不知道时间过的飞快。

海边圆月落下,金光渐渐升起。

谢与卿望了眼海面,却见从至深处的地方,鲜血渐渐映出,就像是海面被血染红了一般。

顷刻间,整个海已经变成了红海。

吴罡倒抽了口气失声道:“楼主,你快看!”

谢与卿指尖一僵,也看到了蔓延而出的血色,表情第一次凝重了下来。

“这是血?”

吴罡心中震颤。

若真的是血,那底下究竟是死了多少人,才能染红整片海域?

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?

谢与卿皱了皱眉,转眸看了旁边宁霁的身体一眼。

见他闭目并无动静,这才松了口气。

不过在吴罡话音落下之后,他还是皱眉道:“将卦盘拿过来。”

就在血染东海之际。

宁霁与红袍人深入归墟。

自锁龙柱往内与外面果然不是一个世界。

破开结界之后,一座废墟的龙宫出现在眼前。

归墟是万年前龙君所建,有龙族的东西很正常,这倒并不出人意料。

“可要进去?”

楼危宴抱臂问。

宁霁看了他一眼,率先进了龙宫。

一脚踏入,那结界又变动了一遍。

外面看着是废墟枯骨的龙宫,进去之后却是富丽堂皇。

甚至还有……人声。

宁霁瞳孔微缩。

楼危宴之前与骨龙相斗,倒是没有进过这龙宫。

这时也跟着一起进去。

映入两人眼帘的便是一副宴饮景象。

——这龙宫中有人。

大堂宝座之上,一个穿成金色鳞衣的青年坐在上首。

其下依次是一些水族贵族。

几人端着酒杯,似是在宴饮。

侍女们托着酒盘穿梭而过,整个龙宫中热闹非凡,竟然好似万年前的景象重现。

“这些贵族们都不是活物。”

宁霁低声道。

龙宫之外弥漫着一股死气,那些表面言笑的贵族亦是。

楼危宴也发觉了。

这些人身体早已经腐朽。

不过只差一步,就会化成外面看守龙宫的骨龙一般。

不过……唯独座上的龙君叫人有些看不透。

那龙君坐在宝座之上。

面上却被隔了一层雾气一般。

让人好似看见了五官,却又好似没有。

两人进入龙宫之中,并没有引起骚.动。

那些人就像是看不见他们一样。

宁霁闭目放出灵识查探一番之后,走进了宴会当中。

果然,即便是他穿梭在人群中,那些人也没有将目光放在他身上。

楼危宴看了宁霁一眼,倒是对他如此果决有些诧异。

宁霁对这景象十分淡然。

不过是因为他之前也曾在别的秘境之中见过如此场景。

有人死后执念不消。

万年前的虚像便会重现。

周围都是死物。

随着他走过,身体渐渐化骨。

在一片欢笑中,那龙君好似也注意到了他。

宁霁停下了脚步,此时看清了龙君的面容。

——那是一张与楚尽霄有七分相似的面容。

不过这张脸更加成熟妖异一些,就像是原著中写的,化龙之后的楚尽霄外貌。

宁霁在看到龙君的脸之后,猜测被印证。

终于知道了这是什么地方。

这里不是归墟龙宫。

而是更早之前就因天谴沉没深海的——祖龙冢。

有人偷天换日骗了所有人,让他们以为这是归墟,实则用障眼法遮掩了事实。

书中没有写归墟龙宫出事。

因为归墟本就无事。

——出事的是祖龙冢。

他们满心放松以为进入的毫无危险的归墟秘境。

那些死去的弟子恐怕也是开启祖龙冢的血肉密匙。

宁霁之前一直以来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。

却是面色沉了下来。

他并非善心之人。

但如此行径却也触碰到了他底线。

宁霁有些猜测面前这人的身份。

徐州楚氏天生就有龙血。

不过是历经万年一代比一代更弱,到了楚尽霄那一代,更是稀薄,所以才沦落到被屠门的下场。

剧情中说,楚尽霄在祖龙冢中,会褪人化龙。

他这样想着。

又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龙君。

不知他是龙化后的楚尽霄,还是祖龙本人。

……

被师尊注视的楚尽霄此时正处在一个十分玄妙的境界中。

脑海中记忆交织着。

一会儿是祖龙的记忆,一会儿又是刚才发生的事情。

眼前场景一闪而逝。

他一路被骨龙追杀,眼见着就要被追上。

生死就在一线间时,只好咬牙跃上锁龙柱,拼死一搏。

他回过头去与骨龙战在了一起。

这骨龙生前便血脉高贵。

死后虽化为枯骨,却也有几乎至元婴期的修为。

楚尽霄被打的吐了口血,又不得不爬起来。

他修为上毕竟是弱势,但是却死死撑着。

最后竟真的凭借着一口气,杀了骨龙。

长剑刺.入骨架的一瞬间,楚尽霄被一尾巴打至柱子上。

龙柱轰然倒塌。

楚尽霄死死握着剑,眉梢松了些。

他此时浑身是血,肋骨也断了几根,根本不成人样。

不过好在骨龙死了。

然而正当他松了口气之时,却忽然感觉到了一阵躁意。

后背的地方像是被撕裂一般。

楚尽霄诧异之下回过头去,便看见自己后背拢起,竟像是在收骨长出什么东西。

突如其来的变故,让他没有反应过来。

直到那死去的骨龙忽然化为龙息,融入他身体。

这是怎么回事?

接下来发生的事情,更加打破了他的认知。

在吸入龙息之后。

他不受控制的双目一瞬间变成竖瞳,从额角狰狞破皮生出两只角来。

骨肉相连,一寸寸的,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骨骼重组的声音。

——他变成了怪物。

在看清水中倒影之后,楚尽霄瞳孔一缩。

咬牙挣扎着拿起了剑,想要断掉龙角。

不,不能变成怪物。

会伤害师尊的。

他掌心收紧,不停的抗拒着。

那自他入龙宫以来,便响起在心底的声音,忽然开口:“你既有龙血,为何不化龙?”

“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?”

“只要化龙,便能接受我的传承。”

楚尽霄额头滴着汗,声音狠厉。

“滚出我的身体!”

与他面容相似的青年浮现在空中。

祖龙一身金衣,还是第一次见有后裔不愿褪去凡身化龙。

这姓楚的少年出乎他意料。

楚尽霄此时已经神志不清。

他指尖顿了顿,翻开他的记忆。

终于找到了他不愿化龙的原因。

是因为——一个人族。

那一袭白衣的身影出现在眼前。

祖龙皱了皱眉。

为了一个人类如此?

他垂眸眼中闪过一丝暗意。

见那条玄龙还要挣扎,忽然伸手点住他眉心。

用血脉之力控制住了他,让他强行化龙。

一炷香时间后,祖龙察觉到有人进来,微微眯了眯眼。

接手了楚尽霄的身体,又转身挥手,让龙宫拔地而起。

宾客宴饮依旧在继续,座下言笑宴宴。

宁霁已经进来了。

祖龙好奇的看了眼宁霁。

他等了许久。

有些好奇这人是用什么办法迷的那条玄龙神魂颠倒,竟然拼死连化龙也不要。

心中这个想法刚升起,周围杀气隐晦。

下一刻,被他压制在识海中的玄龙,却陡然盘旋而出。

“不许伤害师尊!”

楚尽霄狂化之后。

双目血红,脑海中只剩下这句话。

宁霁察觉到杀意后,便知这是剧情中的祖龙。

“楚尽霄呢?”

他抬眸刚准备动手。

便见那金衣青年开口说话之际,却忽然面色乍变。

下一刻,从他腹中伸出一只龙爪来。

“不、许、伤、害、师、尊!”

欲魔之前附身他身体的一幕在眼前重现。

楚尽霄在最后一刻,彻底化为了龙。

一开始小瞧他的祖龙没想到他会突然如此。

猝不及防之下,便见他竟然不惜破开自己身体。

也要夺回肉.身。

因为离的极近,龙爪破体而出时,楚尽霄的血溅在了宁霁面上。

他长睫闪了闪,血染白衣,鬼面之下,那滴血珠宛如寒白乍然点上红梅一般,一闪而逝。

楼危宴指尖顿了顿。

便见宁霁抬起头来,从目光中映出——那少年如今的模样来。